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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大千钟情“朱”东坡| 朱万章

张大千钟情“朱”东坡| 朱万章

时间:2020-10-28 09:40:07 来源:艺术市场 作者:朱万章

张大千钟情“朱”东坡

文  |  朱万章 
刊于《艺术市场》2020年10月号


张大千(1899—1983)对乡贤苏东坡可谓情有独钟。他画过多件《东坡笠屐图》,也画过《西园雅集图》《东坡居士行吟图》《前赤壁图》和《后赤壁图》等以苏东坡为中心的人物画。除此之外,尤为特别的是,张大千还至少画过两件绛衣东坡图:一为《坡公偃松图》,一为《东坡居士吟望图》。两件均刊载于《吉林博物院藏张大千画集》(吉林省博物院编《吉林省博物院藏张大千画集》,117页、139页,文物出版社,2005年)。在张大千众多关于苏东坡的画作中,这类“朱”东坡并不多见,因而很值得深入探究。对于模式化的《东坡笠屐图》,我曾经有过专文讨论(朱万章《张大千与〈东坡笠屐图〉》,《荣宝斋》2018年第3期)。但对于同样模式化的“朱”东坡,则尚未有人关注。两件“朱”东坡的创作年代均在20世纪40年代,均在张大千艺术历程的早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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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大千《坡公偃松图》纸本设色103×43cm 吉林省博物院藏《坡公偃松图》作于1944年,所绘苏东坡身着红色长袍,头戴方巾,脚蹬木屐,双手捻着虬髯,左侧倚着木杖,侧身伫立于松树下。苏东坡因富有个性的须髯,故有“髯苏”之称;苏轼自己也有“同僚不解事,愠色见髯苏”之谓。故在此图中,张大千刻画其“髯”尤为着力。画中,东坡须髯飘逸,凝神远望,颇有几分仙气。作者题识曰:“余为中山守,始食北岳松膏,为天下冠。其木理坚密,济而不瘁,信植物之英烈也。谪居罗浮山下,地暖多松而不识霜雪,如高才胜人,生绮纨之家,与孤臣孽子有间矣。士践忧患,安知非福。幼子过从我南来,画寒松偃盖,为护首小屏。为之赞日:燕南赵北,大茂之麓。天僵雪峰,地裂冰谷。凛然孤清,不能无生。生此奇伟,北方之精。苍皮玉骨,硗硗齾齾。方春不知,冱寒秀发。孺子介刚,从我炎荒。霜中之英,以洗我瘴。坡公并引。甲申冬日,爰”,钤白文方印“张爰”。很显然,这是以苏东坡《偃松屏赞》为意境构思的东坡形象。画中,松的品格,实为东坡的品格;东坡的品格,亦为松的品格。故在此画中,张大千将一生偃蹇的苏东坡与偃松融为一体,别具怀抱。苏东坡身穿绛衣,而绛衣在古代多为军服,张大千以绛衣配东坡,或有喻其一生颠沛流离之意。图中,深红色的东坡与深褐色的松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,故“朱”东坡能夺人眼目,烘托其中心色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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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大千《东坡居士吟望图》
纸本设色  78.3×40cm
选自《吉林省博物院藏张大千画集》

《东坡居士吟望图》作于1945年,其构图与《坡公偃松图》大致相近。略有不同的是,《坡公偃松图》中苏东坡脚蹬木屐,为浅黄色与褐色相间;《东坡居士吟望图》中苏东坡脚蹬布鞋,为蓝色与红色相间。《坡公偃松图》中只见偃垂之松枝,而无其他衬景;《东坡居士吟望图》除茂密的松枝外,尚可见虬曲的松干及浅蓝色的地表。此图作者题识曰:“东坡居士吟望图,乙西十ニ月十九日,乡后学张爱敬图”,钤白文方印“张爱之印”、朱文方印“大千”和朱文长方印“大风堂”,在诗堂及裱边另有俞陛云、溥儒、陈曾寿、邵章、张伯英、郭则沄等人于1946年所书题跋。诸家所题均从不同角度对张氏此画作了深入解读:俞陛云(1868—1950)题跋曰:“唐杜少陵《秋兴》诗有白头吟望句,寄怀于青琐朝班,为世所传诵。今张君大千之《东坡吟望图》,与杜陵同有采笔昔年之感。图中古松一枝,虬龙盘郁。松阴下绘东坡披绛衣扶杖而立,有独立苍茫、万象宾客之概,与相传之《东坡笠屐图》《乳泉试茶图》同称雅逸也。昔魏晋人善人物传神,如画廉蔺于屏风,图孔明于纨扇,由来尚矣,其顾虎头之《谢安曳杖图》、王右丞之《襄阳吟诗图》,与此画相似,而《楼攻媿集》中纪所见,《东坡咏诗图》尤与此作同,其意境可古今方美矣”,将此画与历来包括东坡主题在内的诸多人物画相比较,可称得上“同称雅逸”和“古今方美”。溥儒(1896—1963)题跋云:“蛰龙兴谤谪黄州,吟望应怀社稷忧。遗像至今珍片纸,雪堂余韵自千秋”,“雪堂”是苏东坡被贬黄州时所筑斋室,溥儒此题重在缅怀东坡,抒发其敬意。陈曾寿(1878—1949)题跋曰:“看羊化鹤一臞仙,付与丹青百世传。玉宇高寒怀渺渺,不知天上是何年”,也是对苏东坡的缅怀与崇敬之意。邵章(1872—1953)题跋曰:“昔王摩诘爱孟浩然吟咏风度,绘为图以玩之。大千此幅写东坡拈须微吟,未知于摩诘雅韵何如,要为坡象中别具一格”,则是谓张大千此画乃诸多苏东坡像中别开一生面。张伯英(1871—1949)题跋曰:“于公墨妙想风流,触我乡心二十秋。谁向台头同步月,花开花落又徐州。《去年花落在徐州诗草》曾藏予斋,离徐逾廿年,公之手迹亦莫知所往。今观大千此图,为之百感交集”,是将此图与自己曾经收藏的名迹相提并论,触景生情。郭则沄(1882—1946)题跋曰:“东坡一生磨蝎盛名,危谤适若相乘,故谪所栖皇,不胜玉宇高寒之想,与少陵白头吟望句同一寄记,而身世之感有深焉者矣。大千此图写坡翁丰神绝肖,松阴扶杖,竚立微吟,古称顾恺之传神阿堵者,以方昔贤,未遑多让。历来画家于摹写人物最称难事,是以吴道子古今独步,段成式谓其神假天造,英灵不穷。翟琰得其遗法,人物精神只在约略浓淡间,布色落墨自然超逸。《宣和画谱》称乐士宣作画,能与杜甫诗意相参,此作亦雅得东坡诗意,非于坡公诗濡染有素者不能也。近者虬翁屡以坡公游迹规为画图,得心应手,正复相似。昔元祐间黄、秦诸子见李龙眠《贤已图》,以为卓绝,使见斯图,固当首俯”,谓此画得东坡诗意,且与历来所绘人物图并列而论,与前述俞陛云所题有异曲同工之处。这些题跋都有不同的视角和态度,有的只是友朋间的客套揄扬,有的则是借题发挥、有感而发,也有的是从历史的视野对东坡此类画像作评述。无论怎样的态度与初衷,张大千此幅“朱”东坡得到了当时名流的青睐与肯定,则是毋庸置疑的。苏东坡才高八斗,志向远大,但却常常遇人不淑,因而仕途乖蹇,但从来又都是泰然处之,未尝稍懈。正是这种顽强的生命意志与乐观的出世态度,成为后世文人效法与崇拜的偶像。故在宋以后的绘画中,以苏东坡为主角的人物画层出不穷,擅画东坡形象者代不乏人。张大千与苏东坡同为蜀人,既有同乡之缘,亦视为隔代知音,所以在其画笔下或诗词中苏东坡屡屡出现。两件“朱”东坡,即是这一主题绘画的缩影。与《东坡笠屐图》一样,张大千通过塑造苏东坡形象,已找到一种心灵切合点。每个文人心中都有一个苏东坡——才华横溢却又无处施展,命途不畅却能超然物外;而张大千笔下的苏东坡,则尤为特别。张大千集合了他所理解的不同类型、不同形象的苏东坡;而拄杖行于松阴的“朱”东坡,则是融萧散、偃蹇、达观于一体的传统文人形象。张大千或许也是借助苏轼的形象来达到自我形象的完善与塑造。两件“朱”东坡风格相似,颇有程式化倾向,但也可看出张大千对这一创作模式的乐此不疲。1941年,张大千远赴敦煌临摹历代壁画,历时近三年,以上两件朱东坡正是其从敦煌回来后不久所绘。在敦煌壁画中,厚重的色彩与人物的线条对张大千后来的人物画影响较大,故张大千的两件“朱”东坡,或在色彩方面受敦煌壁画的影响,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。张大千尚画有《临摹元代蒙古族女供养人像图轴》(四川博物院藏),也纯用朱砂所绘服饰,细腻而工整,显然也是受到敦煌壁画的影响。此画与两件“朱”东坡的创作时间相近,二者有异曲同工之妙。此外,早在1934年,36岁的张大千就画过《东坡先生像》,并有“到处聚观香案吏,此邦宜看玉堂仙”句咏之(李永翘编《张大千诗词集(下)》,883页,花城出版社,1998年);而在画“朱”东坡之后的1950年,52岁的张大千还画了《东坡拄杖图》,并题诗曰:“笋蕨登盘媲八珍,花猪肉惬老坡心。故乡风物吾能数,便欲移家傍竹林”,这是借助东坡形象,抒发自己的家山情怀。在题诗之外,尚有附注云:“坡诗:五日一见花猪肉。唐李涉诗:辛苦移家为竹林。友人吴怀靖于九龙设竹林小餐,风味不殊成都,白肉尤美。数索予画,既还大吉岭,为写《东坡拄杖图》,并拈二十八字媵之”(曹大铁、包立民编《张大千诗文集编年》卷三,115页,荣宝斋出版社,1990年),这是很典型的借助乡贤苏东坡来寄托自己的乡思。两件“朱”东坡中,除一以贯之地传递对苏东坡的崇敬、心仪与追怀之外,或许也正蕴含着这种久别故乡的桑梓情怀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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