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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君超| 张大千1973年洛杉矶画展琐记

万君超| 张大千1973年洛杉矶画展琐记

时间:2023-10-16 10:32:31 来源:张大千研究 作者:

万君超| 张大千1973年洛杉矶画展琐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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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3年(癸丑)5月3日(旧历四月初一),是张大千七十五岁生日。去年9月中旬,环荜庵的新画室已装修完工并启用。满堂红木圈椅、瓷墩与沙发,靠墙的条案上奇石鼎彝,陈设古雅。壁上画轴,云烟夺目。落地大玻璃窗对着室外的花园,假山鱼池,以及桂花、玉兰、腊梅、海棠、松、竹、柳、桃等,红绿交映,丛翠如洗,鸟鸣猿啼,犹如幽谷。
 
前后花园遍植90余棵(一说99棵)梅花,各类名品俱有,其中张群、张学良、张目寒三人各送一棵大梅花,植于大门之前。屋后园中一棵最大的梅花,是电影明星卢燕女士从南加州用卡车运来,据说树龄至少有七八十年,大千称之为“梅王”。
 
大千于1972年4月中旬,左眼因糖尿病导致几乎失明,遂施行手术,视力逐渐复明。因筹办11月份在旧金山亚洲艺术文化中心开幕的“张大千四十年回顾展”,操劳过度及疏忽饮食,视力曾一度又退化,后经调理与诊治,终化险为夷。血压也控制在正常范围之内(高120,低80),体重148磅(约67公斤),心脏、血脂及睡眠均较为正常,但医生一再“警告”他,切记要注意饮食。(陶鹏飞《过年记趣——在大千居士家过农历新年追记》,香港《大人》杂志1973年3月第35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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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大千1973年近影照片,恩克伦画廊《张大千画集》
 
虽然张大千的身体比之前大有好转,且居住环境也大有改善,心情也颇为舒畅,但他的经济状况却并不良好,且时常以借债渡过难关。在他写给好友罗吉眉(寄梅)夫妇的诸多书信中(北京嘉德2012年秋拍《忆梅庵长物——罗寄梅夫妇七十年珍藏》专场,以下简称《忆梅庵长物》),其窘迫困顿之境地,大略可见一斑:
 
(一)十万火急乞援吉眉、刘先梁孟:索债书如羽榭飞,老夫身已陷重围。乞君十万黄金甲,为我行成护我归。六十一年五月五日,爰。
(二)昨日得接清音,喜慰之至。蒙爱允润涸辙,感刻不可言,敬希早惠。纽约行前一日,若不得贤伉俪之助,几不得归。日日过年大年,亦自怜亦自笑也。本月十六日,弟在斯丹馥大学城有小型展列,或可售出少许,为米盐之助。(三月十日)
(三)日前上一书,度蒙鉴及。弟又在水深火热中矣,务恳连赐援手,十万火急。(三月十四日)
(四)昨午后奉赐书并美金二万元,兄于此经济极不景气中,千辛万苦中为弟筹此多珍,感激零涕,无以言谢,但有铭刻胆肺耳。(十月三日)
 
根据有限的资料可知,1973年,张大千在台北、美国加州与洛杉矶、巴西圣保罗和香港先后举办五次画展(陈筱君、罗启伦主编《张大千参考书目选录》,台湾羲之堂2019年版),其中与儿子张葆萝合办二次:
 
(1)2月台湾“国立”历史博物馆《张大千创作国画回顾展》,其中108件为原寄存于郭有守巴黎寓所之作(后捐赠台历博),另有86件为借私人藏品。
(2)3月16日—31日,美国加州斯坦福大学城埃里克森(Erickson)画廊《张大千同十二姪心一画展》。
(3)3月25日-4月14日,美国洛杉矶恩克伦(Ankrum)画廊《张大千画展》,展出画作29件。
(4)6月,巴西圣保罗市A Galeria画廊《张大千画展》。
(5)6月,香港大会堂八楼画廊《张大千父子近作义展》,共展出义捐书画作品53件。
 
因为相关资料的缺乏,对上述五次画展的具体详情了解不多,所以仅能对其中的3月至4月洛杉矶恩克伦画廊的《张大千画展》,作一个简单的回顾。
 
由于去年11月至12月,在旧金山亚洲艺术文化中心举办的《张大千四十年回顾展》获得巨大的成功,洛杉矶恩克伦画廊即邀张大千也举办一次近作画展。该画廊以经营西方艺术而著名,经验丰富,与世界各地收藏家均有着良好的关系。
 
张大千遂将今年年初的新作,以及部分近二三年(最早为1970年)的精品共计29件,举办《张大千画展》。该画廊为此精印了散页的画册,并附一帧大千的近影。封面由大千题字:“张大千画展。中华民国六十三年春。”
 
展品目录如下(田洪编著《张大千画展图录(1935-1983)》第三册,上海书画出版社2022年版):
 
(1)桃竹(2)松壑飞泉(3)夏山瀑布(4)破墨云山(5)台湾神木(6)海峤二士(7)芍药(8)白梅(9)鱼乐图(10)山居图(11)春山积翠(12)瑞士夏山(13)晚帆(14)江山古寺(15)春山暮云(16)空山老屋(17)利市三倍(18)涧山人家(19)危峦耸秀(20)湖村(21)朝霞(22)寒塘倒影(23)山寺晴岚(24)山厨请供(25)秋江归帆(26)山寺悬泉(27)荷(28)粉荷(29)春山积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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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3年3月25日至4月14日“张大千画展”封面
 
上述画作中以尺页与镜心(均装镜框)居多,约三分之二左右,尺寸不一,其中泼墨泼彩作品近20件;其他如《桃竹》《芍药》《白梅》《鱼乐图》《利市三倍》《山厨清供》等则为传统风格作品,皆为张大千自己精心挑选之作。
 
画作上钤印最多为:朱文印“得心应手”(台静农刻)、朱文梵文印“大千三千”(台静农刻)、朱文长方印“环荜盦”(王壮为刻)、朱文印“大千唯印大幸”(张大千自刻)、朱文椭圆印“癸丑”(刻者不详)等。(杨诗云著《张大千用印详考》,上海书画出版社2015年版)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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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危峦耸秀》
 
画展开幕前的3月24日晚上,洛杉矶各界华籍人士在好莱坞大道的上海酒楼举行隆重公宴,欢迎张大千、徐雯波及张葆萝等人,济济一堂,共享盛会。该酒楼是由大千提议,他认为四川菜吃的太多,所以想改改口味。上海可以说是张大千的“第二故乡”,而旅居此地的上海籍人士也颇多。
 
3月25日晚上7时,恩克伦画廊举行画展开幕招待会,张大千夫妇及葆萝准时出席。大千与来宾亲切交谈,葆萝则在现场对参观者答疑解惑,卢燕女士身穿旗袍招待洋人观众。吴子深弟子、画家周士心当时也在现场负责招待事宜,他后来在《张大千近作近事》(香港《大人》杂志1973年5月第37期)一文中,记述了画展开幕招待会的一则趣事:
 
一位洋女士选中了一幅山水《海峤二士》,要求与大师摄影留念。这位女士实在对大师崇拜极了,但见他们并肩坐下,捉住大千的手,乘势吻了左面一下,又要求吻右面,大千此时情形虽然故作镇静,可真却之未能,受之无奈。我以为拍完照片也就完事了,哪知事隔不多时,这位醉心东方艺术的女士,看到这幅画头上的二个人在对话,她对同来的朋友说:“这个人是张大千,另一个就是我。”难得她如此风雅,站在山头不怕冷。她看着看着又去找张大千亲吻去了,如此这般,我也无心看画了,大家被这个热情的倾慕者所吸引住,大千夫人早已不耐烦了,我听她说:“这个人干啥子嘛?干啥子嘛?”前前后后我计着数不多不少,从九时半到十时,一共吻了四次,左右八面,直到大千先生离场,这位女士还在说:“多么奇妙的东方人。”她到是可以说是多么奇怪的一个西方女人了,也是一段有趣的插曲。
 
这应该是张大千唯一一次在自己的画展现场被女士“调戏”而强吻,他自己可能也应该感到有些尴尬,但又不便拒绝,而身旁的徐雯波却因此“吃醋”,当时的场面确实颇为有趣。《海峤二士》镜心的售价为1600美金,这在当年绝对不是一般人所能买得起的,估计那位女士也可能是一位“富婆”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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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海峤二士》
 
有关此次《张大千画展》开幕当天的售画情况,大千于4月2日在致罗吉眉夫妇的信中,曾谈及仅售出了5件,且承认“市面不好,定价亦觉太高”(《忆梅庵长物》),其中有云:
 
洛杉矶展出第一日,只卖出尺页三幅,一为《春山暮云》(一千八百),一为《涧山人家》(一千六百),一为《春山积雪》(三千)。一为《鱼乐图》(一千四百),一为《海峤二士》(一千六百),二者为镜框。市面不好,定价亦觉太高,购者故寥寥,不知近数日更卖出几件也。知承垂注,谨以上闻。弟之困踬,总为自己不谨,得梁孟振援至多,重累非一感字所能表达。今后当益自刻励期,毋负良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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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春山积雪》
 
到本次画展结束,29件画作约售出一半左右(周士心《张大千近作近事》),应该说并不十分地理想,这对已经负债累累、债台高筑的张大千来说,可谓是杯水车薪。
 
对此,舒建华先生《纵横两大洋的张大千与其泼墨泼彩的大成期》(《收藏家》杂志2022年第3期)一文中说:“从1973年开始,西方世界整体遭遇了新一轮的经济危机,艺术市场愈发不景气,这对张大千的生活也造成了直接的影响。也正是在此时,张大千最后出清了他收藏的古代书画珍品。他将董源(传)《溪岸图》和刘道士《湖山清晓图》转让给了王季迁,他最心爱的石涛《野色》册页已转让给了赛克勒博士……” 
 
 1973年洛杉矶恩克伦画廊的《张大千画展》,其实在张大千一生的无数次画展中,也仅仅只是一次极为普通的个展而已。但是通过对张大千当年的画价,以及他的经济状况的粗浅了解,不禁使人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,真可谓此一时彼一时也。
 
在50年后的今天,当张大千的作品已经成为了艺术品拍卖市场上“第一标杆”的时候,几乎极少有人知道,当年已经名满天下的张大千,也曾有过一段窘困而又艰难的岁月——“人前风光无限好,背后辛酸几人知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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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湖村》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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